梦游者在青岛

梦游者在青岛

——关于黄粱公主的《神的戏剧》

颜峻

人们说青岛有一支不错的乐队，而且，难得的是青岛本地的其他乐队也都说他们好——了解中国摇滚乐的人都知道，这的确很难得。

叫做黄粱公主，人员始终不固定，主要由化名黄粱的主唱兼吉他创作，然后由能找到的乐手来演出、录音。眼下我在听的，就是黄粱和在北京混的卡西莫多乐队的合作录音，这是他们第一张小样，而且，马上会重新混音和后期处理，变成地下发行的专辑。它叫《神的戏剧》。根据我的判断，它可能会得到多数另类乐迷的鼓掌，和多数摇滚乐死党的质疑。

卡西莫多是玩重型的工业电子/工业摇滚/工业歌特的乐队，但他们现在只留下混浊、空旷、微弱、持续的低音，只剩下作为拼贴的一部分的重型摇滚吉他片段，只剩下短暂的凶狠鼓机编程……音乐已经被黄粱定性为拼贴而成的实验摇滚——它的效果破碎、缓慢、空旷；它的气质一本正经但又像是反讽；它的音色风格偏向经过修饰的噪音；它的人声部分经过不同的效果扭曲，悄悄地让你发笑；它的主题，如果有的话，是对古典哲学的戏弄和拆解。

类似电流声的微弱噪音呼啸着进入，简化的黑暗工业节奏在贝司衬托下开始，吉他噪音块随时准备喷出，人声虚弱地唱了两句，然后迅速转移了场景……“世界是我的表象”……“我曾经像一个哲学家那样生活过，我希望像一个哲学家那样死去。”高频噪音一声声响起，全曲终。创作者狂妄的念头包括《老子的第十亿个逻辑门》、《薛定锷之猫与婚变》、《两个大肠杆菌在探讨生命的可能意义》、《把胡塞尔悬置起来存疑》，等等。可以想象，这不可能是严肃的，因为没有人能够在短短40分钟里面讨论完这一堆乱七八糟，尽管他使用了“悬置”这样严肃的词语；它只能是不严肃的，像大肠杆菌和“唯物主义者‘肉’”，像每一首歌之间前言不搭后语的男女对话，像所有可疑地出现的戏曲采样、民间小调的弹奏、变形的抒情朗诵；可它为什么不能仍然是严肃的呢？比如，严肃地戏弄和拆解，明知道自身思想的有限、接受这有限然后仅仅尝试着表达态度？

至少我们可以发现，这专辑做得用心良苦，整体结构有着必然的呼应和发展，在最后一部分，还出现了对前边用到的声音的自采样、再拼贴和新的处理。如果说纵向来看，音乐的空间感足够开阔但层次过于单调，那么从横向来看，那些果断更换的动机、足够节制的片断、音乐和采样的交替关系、主旋律的不断重复，等等，都堪称老到。最简单的演奏技术和最低限度的摇滚乐编曲，最多可能性的拼贴能力，它呼应着Bill Laswell的Praxis乐队，实践着电脑普及之后的采样拼贴流派，野心勃勃，把通俗和律动的摇滚乐也变成实验音乐的一小块筹码，这种奇妙的结合，是人们热爱过并已经超越了摇滚乐之后的表现。

的确，它显得轻率和贫血，因为它有着致命的单薄感，而且对每一个较完整的段落的处理方式仅仅是让它早一点被打断，而不是在内部做大的改造。可是它不是很好听吗？它体现了对声音的敏感，尽管缺乏经验，可是已经配得上以搞笑假象出现的严肃的野心。

那么就是值得的。

Remarks